【南花】夏日香气

几年之前的乐园匿名征文,为了隐藏身份文风cp都变了。不过这样写文也好有意思哦😁


1.
长长的走廊,就快要到尽头,可能性只剩下一种。

男生跟着训导主任的步子来到最后一间教室门前。
一年四班。

“你在这里等一会。”主任推门进去,教室里的吵闹瞬间消失,就像一瓢水泼上燃烧的木柴。
男生答应一声,靠在墙边,低头看脚。
面前有人经过,影子在脸上闪一下。

等男生抬起头,对方已经冲进教室,只留一点点红色残留在视网膜上,被雪白的墙衬着,清楚分明。
男生眨眨眼睛。
红色没有消失,反而像沾了水的颜料,化开一点,边界变得模糊。
看错了吧,怎么会有人,有红色的头发呢。
男生想得专注,以至于当教室里传出,“大家欢迎我们新来的转学生”的声音时,没有马上反应过来。
看到老师的目光后,扯了扯制服衬衫,低头走进去。

自我介绍也平常不过,“我叫南烈,南方的南,烈火的烈,请大家多多……”
话语未完,突然停住。
大家好奇地顺着他直愣愣的目光看过去。

“叮叮叮……”一把小钢珠滚落地面。
“樱木花道!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这种东西带到教室里来!”
主任训斥的对象显然是个惯犯,他正弯着腰,想回收地上的钢珠,红色的头发让他的动作特别明显,哪怕课桌再宽大一倍,也遮不住。
几颗钢珠滚得有点远,他伸着长长的手,却还是够不着。
南烈本能踏前一步。
红头发男生奋力往旁边伸长的手臂,让他看得不舒服。
想帮他去捡起来。

隔着一条走廊,黑发男生站起来,一颗一颗帮他捡好,放进他手心。
“洋平,谢谢你啊。”叫樱木的男生笑,眼睛弯起来。
“水户,你少跟樱木去那种地方!”主任又多了个训话对象,“国中学生玩这个,像什么话。”
南烈站在讲桌前,觉得有些尴尬。
不知道是因为踏空的脚步,还是因为自己被晾在讲桌前。
主任终于意识到转学生还站着,他点住樱木和水户,“你们两个,去帮新同学搬课桌椅来,就放在樱木的边上。”


2.
转学生活并不容易适应。

南烈不善于搭话交谈。
即使在转学之前,他也并不受欢迎。
沉默寡言,刘海下的眼睛有点阴沉,而且……
更何况,新班级组成已有一年多,大家都有各自的固定玩伴。

南烈看向自己的同桌。
他坐在水户旁边的空位上,搭着水户的肩,不知道在讲什么有趣的事,笑得前仰后合。

自己来的第一天,同桌帮他搬来课桌椅,笑着拍拍他的肩,“请多指教。”
脸上还带一两点汗珠。
水珠折射出金灿灿的阳光。
两颊有细细密密的绒毛。
好像桃子。

南烈回过神,想要答一句“请多指教”,又不甘于如此普通的回应,挖空心思想要说句特别的话,支支吾吾,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。
同桌已经转向另一边,“洋平,天气好热,我们去买雪糕吃。”

落空了。

看着樱木拉着水户奔出教室的背影,南烈捏了捏拳头,心里被沮丧填满。
为什么没办法自然地开口呢?


3.
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。

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,各自做喜欢的运动。
樱木和水户借了球拍打羽毛球。
双人活动估计是找不到搭伴了,南烈想着,收回视线,走向聚集最多人的地方。

“南的身上有很奇怪的味道呢。”
“你也觉得吗?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“像是中药的味道。”
“家里开药店吗?”
“药店啊,总想到黑乎乎的光线。”
“对,还有柜台后面的老头。”
“难怪看起来有点阴沉呢。”

不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,其实也并不真正在意。
南烈有时自己也觉得,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。
父母离家去远方打工,自己和爷爷奶奶同住。
整天呆在药房,身上自然沾到气味。
不仅如此,自己好像失去了童年似的,越来越有老年人的性格。
和同龄的孩子站在一起,总是格格不入。

南烈走开,看向操场另一端的樱木。
还好,离得足够远。


4.
契机来得出乎意料。

英语课,老师点南烈起来报练习册的答案。
忘记带的南烈一头汗,随手拉过同桌的册子。
翻开。
英语老师见他迟迟不念答案,催促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写……”
不是实话。
然而……

课间,南烈抄写被罚写10遍的作业,樱木没有走,坐在边上。
“谢谢你。”
纸笔的沙沙声停下,南烈看樱木。
对方抓抓头发,脸上有不好意思的红色,“该被罚的是我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带。”南烈犹豫好一会,也找不到合适的回答,避重就轻地带过。
“我来帮你抄。”樱木抽走纸笔,“不能让你一个人。”
“不用。”南烈急着夺回纸笔,不小心,在纸上拖出痕迹。
樱木奇怪地看南烈。
“会被看出来。”南烈解释,“笔迹不一样。”
樱木笑起来,“南,你怎么说话像大人。”

南烈心里一凉。
手上却突然一暖。

“你真好。”樱木拉起南烈,“作业先不写也没关系,我们去吃雪糕。”


5.
就这样亲近起来。

红头发的樱木,个性就像他的发型,热情活跃。

樱木带他熟悉周围环境。
带他去吃好吃的。
曾经在放学路上拦住南烈,要钱的小混混,也不敢再来。
南烈简直心怀感激。

樱木并不是个好学生。
作业没做,绝不是第一次。
有时,也会逃逃学。
课堂上举手发言,却常常气得老师对他丢粉笔头。
被罚站,也会转头对南烈做个鬼脸。
倘若被老师看到,又是一场惊天动地。

南烈却只觉得樱木新奇可爱。

班级打扫,樱木总是会包下最多的活。
女生的求助,樱木总是一口答应。
也看到过樱木放学后喂流浪狗流浪猫。

并不是像别人看到的那样,嚣张的红头发小子。
南烈觉得樱木很好。
真的很好。

曾经耳闻樱木打架,也曾经想过樱木是怎么样让那些小混混不再找上门的,但当现实鲜血淋漓地出现,还是猝不及防。

“快去医务室包扎止血。”南烈揪住樱木的袖子。
“去医务室的话,一定会被老师念叨。”樱木抱怨,“我才不去。”
南烈想了想,“也是。”
“所以说,没关系的啦,这点伤,不算什么的。”樱木就要回教室,却被血糊住眼,踉跄一下。
南烈赶紧扶住,“这样被老师看见,还不是要念你?”
“那……怎么办?”

南烈拉樱木去洗手间,袖子沾上冷水,帮樱木揩。
“把你白衬衫都弄脏了。”樱木想要挣脱。
“衬衫脏了可以洗。”南烈凝视樱木,言下之意不言而明。
血却汨汨而下。

南烈急得打转,突然有了主意,打开水龙,把樱木的头按下去,“等我一下。”
在花圃里兜兜转转,寻寻觅觅,摘回几株草。
扯碎,往樱木脸上敷。
血渐渐止住。

“南,好像魔法一样啊。”樱木看着镜子里变成绿色的脸,笑。


6.
樱木并不是个坏孩子。

虽然他偶尔不做作业。
虽然他有时会逃学。
虽然他也会打架。

但是,他绝对不是坏孩子。

班导的办公室里,南烈重复一遍,“他绝对不是坏孩子。”
“你的成绩不错,也很听话,为什么老是要跟他混在一起啊。”班导激动起来,声音拔高。
“不是的……”南烈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班导神色变动。
“樱木同学,是单纯善良的人。”南烈抬起头,“他确实不是你们眼里的好学生,他成绩不好,他会打架,可是,那又怎么样?”声音倔强,“他的好,你们全都看不到。”

你们全都看不到。

走出办公室,转向教室方向,南烈意外看见靠在墙上的樱木,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,一时不知所措。
樱木笑一笑,拉过他,“走吧。”

第一次翻墙出去,第一次逃学,第一次在路上笑闹着跑,路人侧目。

精疲力竭的两人顺着原路溜回校园,躺在最茂盛的树下。
“我很喜欢这棵树。”樱木开口,“躺在下面,有被保护的感觉。”
南烈偏头看对方的侧脸,嗯一声。
“而且,这棵树有很好闻的味道。”
“是香樟树。”南烈不假思索,“香气独特,树皮,果实,树叶,树根,都可以入药。”
樱木眼神赞叹,“南,你懂的真多。”
南烈不好意思。

“说到味道,南,你身上也有很奇特的味道。”樱木吸吸鼻子,“上课坐在你边上,一直能闻到。”
“大概是家里药店的味道。”南烈心慌,有些尴尬,“我也不喜欢。”
“怎么会?”樱木睁大眼睛,黑白分明,“我很喜欢。”

“唉?”

“是药材的味道,很好闻。”樱木又吸一口。
南烈说不出话。
“而且,”樱木转头看他,笑得灿烂,“药是能救人的好东西呢!”
“难怪上次南马上就能找到草药帮我止血。”
“真羡慕南。”樱木继续说,“一回到家,就能闻到这么好闻的味道。”


7.
原来自己一直都错了。

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。
不是因为气味。

草药也有它的香气。
如果你愿意细细品味。

“我很喜欢。”
比世上任何话都更重要的一句话。


8.
“夏天的话,有什么好吃的药材吗?”

樱木躺在树荫下,望天问。
南烈吃惊,笑,“药材怎么会好吃。”
樱木转头,不服气,“不是说,什么吃的都可以是药材吗?有些草药,味道应该也很好吧。”说到吃的,眼睛弯起来。
“那,我想想……”
红发男生却已经睡去。

第二天,上课迟到的樱木,往桌肚里塞课本,意外摸到一个水壶。
拿出来,淡淡透明的绿色。
迫不及待打开喝一口,清香满嘴,沁人心脾。

旁边传过纸条。
“是荷叶。”

纸条递回去。
“我很喜欢。”

第三天,是莲子。
第四天,是薄荷。
……



9.
总是在最快乐的时候戛然而止。

告别来得比预料的更早。
父母回来,要接南烈去另一个地方。
才刚刚开始适应的生活,就要被迫结束。

又要去当转学生了。
南烈心里突然被不甘和怨愤填满,只想找个地方大喊大叫。
但除了接受,又能做什么呢?
无力的感觉,慢慢攀满心脏。

由转学开始的故事,就要由转学结束。
也许这就是事先写好的剧本。

可是,要我怎么说。


10.
最后还是没能开口。

南烈害怕那样的场景。
就连想象,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。
思考很久,南烈在樱木的桌肚里留下一个盒子。

我能留给你的。
我所仅有的。

算不算不告而别?



尾声

长长的街道,就快要到尽头,可能性只剩下一种。

男生站在黑色镂空雕花的铁制大门前。
十年前自己背着书包,对转学生活茫然未知的忐忑身影和这一刻重叠起来。

推开铁门,校园还是像记忆中一样。
南烈顺着惯常的小径,走过喷水池,走过挂满藤蔓的葡萄架,走进自己和他曾经短暂待过的教室。

倒数第一排,左起第三列。
南烈趴在课桌上坐一会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
那是……

像是被什么指引着,走到那棵大树下面。

自己留给他的。
自己所仅有的。
在那个炎炎夏日,曾经淡淡地芬芳过的。

树下,某年某月被谁种下的种子,如今早已长成,铺成毯子般。
风轻轻吹,交错各色的草药,悉悉簌簌。

f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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